饶世义（珙县）

　　五同岩，四川省珙县原底洞区玉和公社五同大队的统称。其中，五同一队接纳过我，五同一队养育过我，五同一队改变过我……虽然时隔几十年，但我仍牵挂第二故乡五同岩。本想回去走走那些弯绕踢绊的小路，跨跨那些陡坡小坎的溪沟，闻闻那些纯扑芳香的泥土，尝尝那些滋润甘甜的山泉，早些年忙于生存没时间去，后来有了时间想去又有了恐高症没敢去。2009年3月15日，在我夫人的陪同下都只敢隔河相望五同一队，也算了却了多年的心愿。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下面是五同一队的地貌

　　从玉和公社驻地到五同一队全是下坡路，到五同一队地界分为两条羊肠小道，一条沿左手方顺陡坡而下到生产队公房，经公房通过生产队沟外面地盘可以到相邻的陈胜公社，再通往底洞街上。另一条沿右手方可以到生产队沟里面地盘，我寄住的房东家在沟里面。到沟里面必须从半岩上一段称着“漂水岩”不足一米宽的光石板小路上经过，岩上有多高没有关心过，岩下大约有30米高，长年累月从岩上漂下来的水在石板路上形成有一层薄薄的青苔，从石板路上走过要格外小心，当年我走起来都很害怕，现在肯定不敢走了。因此，夫人陪我重回故里，只好从玉和公社往隘口牌坊方向的青龙一队地盘下坡，沿五同三队的地界绕道而行，隔河一睹五同一队山形地貌，这也是我第一次系统地看到五同一队的真容，不敢相信我当年竟然熬出来了，触景生情再次勾起对往事的回忆。

　　1968年12月22日，毛泽东向全国人民发出最高指示：知识青年到农村去，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，很有必要。要说服城里的干部和其他人，把自己初中、高中、大学毕业的子女，送到乡下去，来一个动员。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。

　　由此，全国掀起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热潮，由开始的宣传动员到后来的强制制度，没经过上山下乡不能参军，不能进工厂，不能上大学，就连在街边摆小摊自谋职业都不准，有些一字不识的青年也插队到了农村。

　　原珙县人民政府第一招待所退休工人赵文清, 泸州合江人，几岁时父亲就死了，母亲改嫁后，他投靠家住泸州市永丰桥社区的叔父，没几年叔父也死了，他成了无人照管的孤儿子。没读过一天书，不识一个字，熬大后有了力气，在当地挑水卖为生。1964年，年方二九的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，不知是当地人同情他，想给他找一个好混饭吃的地方，还是……反正他就被送到珙县，被安置在底洞区陈胜公社建设五队插队落户。

　　有资料显示：全国知青下乡达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总人数达到1000多万人，十分之一的城市人口来到了乡村，这是人类现代历史上罕见的从城市到乡村的人口大迁移，全国城市居民家庭中，几乎没有一家不和“知青”下乡联系在一起，这场运动改写了一代甚至几代人的命运。

　　招工进城也达1000万人，国家、企业招工共花费资金超过100亿元人民币。下乡去的绝大多数是有知识的，由无数本应成为学者专家的年轻人莫名其妙地在乡间长期务农，八十年代以后出现了知识断代，学术研究后继乏人的现象。进城去的不少是文盲或半文盲农民，工农兵学员就是这些人的代名词。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五同一队的地貌

　　1976年，全国还处于知识青年强制下乡的年代。 6月我还未待高中毕业，就将自己的户口迁移插队到了生产队，少得了一个月32斤的粮食供应，退休时多有了一个月工龄时间参加养老金计算。

　　五同岩地形象万马归槽，槽两侧是陡岩形成的深山沟右侧，地形是岩脚到沟底之间的陡坡，找不到能修一个标准篮球场的平地。

　　五同一队耕种面积有几万亩，以山地为主，少许水田，由于地宽人少，生产队实行广种薄收的粗放式耕作。生产队是苗汉杂居比较集中的深山沟， 生产队共有17户人家，总人口54人。苗族7户、人口31人，汉族11户、人口23人。生产队里苗族比汉族的日子好过得多。在政治上，政府的扶贫、优惠政策，一般都是向苗族倾斜。入伍参军、进厂当工人、上大学读书等走出农村的机会都向苗族倾斜。生产队就有一名苗族男子杨兴贵是教师，他是推荐去读的师范。生产队当年有7个大龄男子，其中6个汉族，一个苗族，折射出生产队汉族日子的艰难。

　　要不是我在五同一队走了一遭，那里可能成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落脚的空白点。其实我何曾不想找一个条件好的生产队哦？ 选在这里出于无奈，基于四点。

　　一是父母是弱势群体

　　我父母没有文化，没有技术，靠简单劳动生存，一直处于弱势群体阶层，“弱势无外交”没有社会资源，一直争扎在生存线上，根本没有熟人的生产队落户。

　　二是亲戚是弱势群体

　　我母亲的老家在隘口大队，几个舅舅在当地也处于弱势群体，他们根本不可能在推荐上帮助我。

　　三是用人体制的误导

　　那年代，实行推荐的用人体制，就是那段历史时期干部们享受的赤裸裸的人治特权体制。所谓“推荐”就是“自上而下”与“自下而上”的利益链。那是正人君子说了算，地痞人渣可作主，没有规矩之讲，没有善恶之分的体制。

　　推荐名额自上而下。工厂招工、部队招兵、大中专院校招生等等名额从上往下分配，县分配给区，区分配给公社，公社再分配给大队，大队分配给生产队。

　　推荐人选自下而上。生产队长那一关是基础，他让谁去就把谁的名单上报给大队，大队同意后依次上报给公社、区、县，上下兼顾最后确定人选。

　　上面干部的子女要想从农村出来，在下面推荐任何一关没有通过不行，下面干部的子女要想从农村出去，不敢得罪上面的干部，这样“自上而下”“自下而上”的相互依赖、相互利用、相互配合皆大欢喜。大大小小的干部们就可以解决完自己的子女、亲戚，有可能再适当洒点零星的、工作待遇相对不好的名额给其他人。

　　《当代人》2005年第12期《机遇》一文中有这样的叙述：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，我已经是一个大我近三十岁的老光棍的新娘了，我必须尽快找个人把自己嫁出去，因为我怀了那个人(就是那个大队“革委会”主任)的孩子，快四个月了。我知道，在那件事上，你恨我，但我不想解释什么，我只想告诉你，那天晚上，你不去踢门，不去捉我和他的“奸”，你也会招工走的。而且他会为你挑一个好单位，因为那是我向他提出的条件。为什么要这样做？因为你出身不好，家里困难拿不出钱给他送礼，而你母亲又急需你招工回城好挣钱为她治病，可你……看到你那痛苦绝望的样子，我的心就像刀扎一般地难受，我多么想帮你一把啊，可我一个弱女子……最后，我只好用我的身体……

　　《机遇》中的主人翁并非个例，一定程度反映出当时现实的残酷。我知道自己出自最底层的普通工人家庭，没权没利与别人交换，没地没位与干部的子女们涌挤，天真地认为到人烟稀少的地方，到条件艰苦的地方，好好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，容易得到贫下中农的推荐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红色圈内就是我随时走得漂水岩

　　四是想给家里减轻负担

　　1968年，珙县知识青年开始上山下乡，到1976年我早已耳闻目睹了很多下乡在附近的知青家庭吃够的苦头，前车之鉴想给自己家里减轻负担。

　　知青若是下放在自己住家街团转，逢场天的接待应酬就比较恼火。那时还是三天赶一次场，每到逢场天，生产队里的大人、娃咡、男的女的、老的少的上街很方便。

　　上街时，先到你家里来找口茶喝、借放个背篼都是合情合理的……其实就是给主人家打个招呼，今天我上街呐，中午要在你这里吃饭哦。知青家庭赶场天随时坐满一大桌，主人家自己还没有座位，还得强装笑脸不敢得罪，吃顿饭算个啥？要不然，生产队干部本来就是贫下中农中的一员，而且在生产队里，往往是一个家族的人群比例较大。他们中绝大多数跟生产队、大队干部沾亲带故，得罪了其中的一个，就会得罪一大遍，甚至就可能得罪生产队干部。你想出来，推荐时过得了关吗？

　　那时，不仅大家都没有钱，就是有钱也买不到东西，许多生活必须品都是实行定量供应。比如，居民吃的粮食每人每月定量供应25斤，中学生每人每月定量供应32斤。其它诸如猪肉、菜油、糖类、酒类、棉花、布、肥皂、盐巴、煤油等等之类的都是定量供应。

　　若是我也下乡在街附近，这样的接待时间久了，在经济上我家肯定承受不起。　　　

　　——晓得社会进步会这样快，何必选择五同岩，找个条件好一点的生产队落户过渡，就不会吃这样多的苦。